第二十三節

師長的苦口婆心、嚴肅的校規校紀沒能讓他們卻步，反而讓年少輕狂的兩顆心離的更緊，可是誰讓兩個人學習成績突出呢，教導主任拿他們沒辦法，老師們說的多了也就懶得管了，他們的“事跡”流傳到同學間仿佛成了浩蕩硝煙下豎起的戰旗、勝利的號角，一時間聞楓和單拓“名揚四海”。

臨近高二的暑假，A校的暑假說是暑假也就一周的假期而已，天氣異常悶熱，荷花池早已開出一片盛世，法桐顯得無精打采，松樹冬夏老樣子，只有風經過竹林時透出一股清爽。

“the first time i saw you,you were lighting up the sky,like bright flashing fireworks on the 4th of july……”耳機裏循環播放著Joanna 的《 4th of july》。“暑假是留在這陪單單還是回趟Z市呢，好煩啊。”荷花池邊，聞楓托著腮幫子度坐著。“想老爸做的菜了，但是也舍不得單單，還想出去旅行一趟，怎麽辦怎麽辦……”望著高高低低的荷花荷葉，眼神毫無停留的方向，“對了，可以跟單單一起去九寨溝，順道再回趟家，時間就差不多了，嗯去和單單商量下行程。”有了主意，聞楓摘掉耳機，興沖沖地回了教室。

教室裏：

“單拓，假期有什麽計劃沒？”是單拓前邊的女生楊琦。

“還沒呢，應該是回家吧。”低頭看書的單拓還是禮貌的回答問題。

“那樣你跟聞楓不就分開了嘛，不會不舍得嗎？”楊琦越聊越起勁，幹脆完全轉過來，用手扒著椅子後背。看到單拓只是笑了笑，便隨手拿起他桌子上情侶保溫杯玩弄起來。這一舉動引起了單拓的註意，要是聞楓在，是根本不讓別人碰的。

“還好這會她不在。”話說這沒什麽，但單拓心裏還是有點忐忑，要說是其他東西，聞楓都會毫不猶豫的借給其他人，唯獨他送給她的東西跟她的日記是一個機密等級的，好像都刻著非主人勿動的字樣。

“這杯子沒什麽好玩的。”見楊琦沒有放下的意思，單拓還是禮貌的提醒她。

“我覺得很漂亮啊，好可愛的，可不可以告訴我在哪裏買的？”這麽一說，楊琦更是拿著粉色的杯子仔細研究起來，玩了一會便用杯子支著下巴撒起嬌來，“告訴我啦，真的很喜歡，我不會在班裏用的，好不好嘛。”

單拓對楊琦的舉動無可奈何，只是禮貌的笑著，只期望她失去興趣把杯子放下。

“深情相望，侃侃而談，好一幅美滿畫卷。”這一幕被剛跑到教室門口的聞楓看的正著，“怪不得小洛之前一直說讓我防著這個楊琦一點，說她很喜歡單拓。我他媽不但沒當成事兒，還怪小洛挑撥同學之間的關系，真的是有夠蠢！”女人的思維很奇怪，無論是成熟女性還是女孩子，更可怕的怒火中燒喪失理智的雌性。

定睛一看，目光聚焦到楊琦雙手捧著，下巴壓著的杯子，怒火蹭地竄起三丈高，本來計劃旅行的愉悅變成怒火中燒。瞳孔中的兩個人仍然在說笑，無法抑制的莫名怒氣促使聞楓失控，理智塌陷，壓抑著走到桌子前，一把奪過杯子，然後的一幕驚呆了所有人，聞楓用力把杯子摔到窗戶上，隨之是道道裂痕和杯子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聲音，一大塊透明從側面墜落，在碰到單拓的身體和桌子後也擁入大地，四濺成若幹晶瑩剔透。

“喜歡是吧，給你啊！”是那種班裏同學從未聽過的惡狠狠，直到聞楓沖出教室很久班裏都是寂靜一片，都被剛才的一幕嚇傻了。

“單拓，你的……”旁邊的一個男生指了指他的左手。

低頭看，地面上已有點點滴落的鮮紅，由分散的點滴相融成片，從手背淌出的液體蟄得傷口傳來陣陣痛感，傷口撒鹽也莫過於此吧。

之後緩過來神兒的楊琦為了表達自己受了極大委屈，埋在桌子上哭，單拓沒有追出去，第一次覺得自己喜歡的女孩太過霸道。

荷花池邊，最為隱蔽的一角，聞楓獨自在此處療傷，身旁是兩大袋的冰激淩，估計她包圓了學校超市的所有雪糕、冰棒,另一邊是一個碎花紙盒子。撕開，吃，不那應該是強制性吞咽，一個接一個……她想用冰冷壓制怒火，但適得其反，冰冷更刺激了原本就虛弱的胃，更冰凍不住狂奔的淚，心智迷失，腦子混沌，神經癱瘓，除了重覆目前這套停不下來機械動作，僅有的意識不知道還能做什麽。此時的她完全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是怒氣、哀傷、怨念、絕望、還是危機四伏的不安，五味雜陳描繪不清，兩眼直直地瞪著湖裏，直到酸澀難忍。

消滅大半冰淇淋後，聞楓停下手中的重覆，吃了一半的冰棒被丟棄在腳下，她拿出盒子裏的東西，再次直勾勾地盯著，盒子裏是關於她和他的故事，大大小小、零零碎碎，還有自己的日記本，總之，時光裏的零七碎八被她一股腦拋入蓮花池內，伴隨而來的是泉湧般的淚。

什麽都沒有了，在拋物線的末端，在空氣與水平面相接的地方，一切都沈入深深的湖底化為零，埋葬的毫無定格，轉瞬便成過去，隨時間的洪流混成泥漿。

“咳咳……”身體終於發出抗議，連咳嗽都充滿寒氣，稍作停頓，聞楓依舊重覆著撕開、吞咽、撕開、吞咽、咳嗽……直到小洛找到胃痙攣的她，蜷伏倒在地上，渾身冒著冷汗、打著哆嗦。

“聞聞，聞聞，你怎麽樣啊，送你去醫院吧！”小洛被滿地雪糕紙的壯觀嚇了一跳，更被聞聞的樣子嚇了半死，生怕她就這麽死在她面前，“聞聞，怎麽辦，你等我一下，我去叫人，堅持一下啊！”

……

“聞聞，你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啊，嚇死人了，真搞不懂你是怎麽了，你知道嗎，那個楊琦已經被大家批判慘了……”聞楓能醒過來，多半要歸功於小洛不停的啰嗦嘮叨，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小洛在一旁念念念。雖然醒過來了，可是仍然很虛弱，順著聲音頭微微向右一側，看到低頭正削蘋果的小洛，她微微睜開眼，確定自己應該在醫院，“都怪你，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了，把聞聞害成這個樣子……”小洛在跟誰說話，環顧一周，目光落到病床左邊的單拓身上，面露倦容，一手強撐著半夢半醒的腦袋，一手握著自己的左手。

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，但虛弱的她怒氣依舊殘存，執拗的把手縮回來，這麽一動彈，驚醒了旁邊的單拓，急忙起身問道：“你醒了，感覺怎麽樣？”

“聞聞，你可算醒了，嚇死我了！”小洛也中斷絮叨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兒，“等下，我去叫張老師。”說著就跑了出去。

“丫頭？”見聞楓沒有回應，伸手去摸她的額頭，聞楓一側頭，伸出的手便尷尬的停留在空中，蜷縮了下手指，只好無奈收回。

“你昨天昏倒了，就算生氣也不能吃那麽多雪糕啊。”溫熱的聲音飽含關愛。可是側過去的臉不曾轉過來，憤怒或是悲傷，沒有任何表情，顯然他是她不想見的人。

“丫頭，你說句話好不好？”單拓恨不得把聞楓的臉搬過來，可是沒有，溫柔的他怎麽會那麽做呢。“你不要這個樣子可以嗎，打我罵我都可以，只是，不要這麽折磨自己......”聲音有些哽咽。

從未見過溫文爾雅的單拓聲音顫抖過，但是被一團執拗阻隔成泥塑木雕的怪圈，什麽也進不來，自尊心還是什麽的感覺被烘托鼎盛，俯身看不到心軟緩和，冷冷的拒人千裏。

“丫頭，”整理了下哽咽的聲音，“聞楓......”正想解釋，聽見急促的高跟鞋聲和小洛的聲音。

“老師，聞聞的爸媽下午會過來嗎？”

“大概三點能到。”

聽到老師這麽說，聞楓立即調整狀態，嘴角用力上揚，趁間隙練習了下怎麽笑，可是蒼白的臉加上僵硬的表情，整一個鬼樣子，如果給她一面鏡子，估計連她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，但在單拓的眼中，她現在的樣子讓人有多心疼。

張老師小跑著進來，俯下身子，摸著學生的額頭，“嗯，體溫總算正常了，聞楓，現在感覺怎麽樣。”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脆弱的，看到老師關切的樣子，不知的感動、委屈還是剛才忍了太久，淚水順著眼角流下。

“沒事的乖，下午你爸媽就過來了。”第一次被老師這麽稱呼還真是有點不適，然後起身對單拓說：“你的手沒事了吧，傷口有沒有好點？不讓你留這陪著吧非不聽話，趕緊回去休息吧。”有點命令的口氣。

這時，聞楓才註意到單拓左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，“腫”的像車禍事故現場，還有深陷的黑眼圈塗滿了疲倦。但內疚仍被阻隔在怪圈外，一遍一遍環繞，心墻愈建愈高，終築成心牢......

自從醫院一別，單拓沒再見過聞楓，從老師和小洛口中得知她最後的消息後，明白了，約定已生效。

若不是情到深處難自禁，又怎會熱血柔腸冷如霜。時針不會逆轉，故事總還是不能回到開始的美好。單拓再也沒有找回那張放肆大笑的嘴角，陌生的恐懼讓心冰冷，最後能給的只有不再掙紮，任時光去留，任記憶盤旋。人生若只如初見，哪來再見時的哽咽，只能讓不經意間拂上細細塵埃，填滿層層想念。

風經過樹間，後來的他們，聞楓轉學回了Z市，單拓去外省當兵，不曾聯系，更無相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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